他不知道警察是怎么找到公司电话号码的。总之,当听到话筒的那边说“请问是梁先生吗?这是xx分局……”的时候,他知道事情就如同他所预料一般地发生了。
警察说在滨海山区一条荒僻的道路上发现了登记在他弟弟名下的一部车子,有人死在里头,死因可能是废气中毒,因为现场看到的景象是车子的排气管明显接着水管拉进车内。
“你弟弟的车是Mondeo没错吧?”
“对不起,我不是很清楚……”他说。
“他多久没跟家人联络了?”
“我不知道。”
“你们有报案吗?”
“这你们不是可以查出来吗?……我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我个人没有。”他说。
警察或许从他的语气里感觉出他的焦躁(或者,冷漠?)吧,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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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十六岁那年从嘉义跑到九份附近的矿区工作。十六岁还不能进矿坑,所以在炼金工厂当小工。
他发现工厂里有一个年长的女工几乎每天以泪洗面,于是善意地问人家出了什么事,那妇人说她儿子在山上工作时中暑死了,十六岁,跟他一样大。
我爸说:“你不要伤心啦,不然……我给你当儿子。”
从此我爸进了人家家门,当了别人的儿子。
爸爸二十一岁那年成了正式的矿工,人家从贡寮山上找来一个孤女当养女,再以招赘的方式和我爸结婚以延续这一家的香火。
这个孤女,也就是后来的我妈,当时才十五岁。她十六岁生下第一个小孩,四个月不到夭折。
多年之后,姑妈跟我说,那时候我妈经常会有一些怪异的举止,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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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他还是会想起六○年代那种双排对坐、黄色的台北公交车,因为那种座位方式让他和那个女孩有长达半年的「相亲」时间,而那颜色根本就是他们爱情的象征。
那时候他在松山一家机械工厂当技工,晚上则在城内一家商工学校夜间部进修,高三那年的某一天,那女孩出现在他眼前。
他上车的地方是公交车的起站,所以通常都有座位,他习惯在上车之前买一个菠萝面包当晚餐,在车内乘客逐渐增多之前啃完。
有一天,他看到对座出现一个好看的女生,也和他一样,低着头认真地吃着面包,不过是起司的。
那女孩之前没见过,制服上头的校名和学号显示她念的是离他学校不远的一个女子商业学校,同样是高三。
女孩也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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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念真小时候生活在九份矿区的侯硐村,他是村子里面惟一上初中的孩子。每天早上,吴念真要走一小时的山路,再坐火车40分钟,才能到学校。当年最深刻的记忆是饥饿。
初一升初二的时候,国语老师布置的暑假作业是写一篇陀思妥耶夫斯基长篇小说《卡拉马佐夫兄弟》的读书报告。吴念真打听后得知,这本书70元,父亲的工资一天才30元,一家七口,都靠他父亲一人的薪水,如果向父母要求,他们会认为你神经病:老师怎么会叫你看小说?
吴念真那个时候惟一能做的是在矿上扛木头挣钱,扛一根挣8毛钱。矿主很喜欢吴念真,因为他是村里面聪明的小孩,念很好的学校,平时还帮村民们写信。矿主问他为什么做这种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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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80年代开始,台湾陆续翻印出版了以前被禁的大陆作家的著作。吴念真把没有看过的都拿回去看,老舍、茅盾、巴金、沈从文……那时候也看了很多当时名动一时的新作家,“张贤亮的语调觉得还是不太适应。”
一天,吴念真翻到《汪曾祺选集》,几乎一个晚上就把书看完了。那本书成了吴念真的枕边书。后来,吴念真在香港的书店,看到不同版本的汪曾祺选集,都一一买下。
“我很兴奋,这个老人家这么好。汪曾祺好像是沈从文的学生,他们风格接近,但还是不一样。他写一个专门帮人家孵鸡、孵鸭子的人,控制温度,让蛋怎么样,温度一不够,赶快怎么样。当小鸭子孵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瘦掉了。还有写小和尚受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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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吴念真开完会,心绪不佳。在刚才的会上,他和人吵了一架。吴念真叫了一辆计程车回公司。上车之后,吴念真听到车上播放的是自己喜欢的肖邦。起初以为是电台,后来发现是车上的CD机放出的音乐。
几句寒暄之后,一直看着吴念真的计程车司机平静地说:导演,你愿不愿意听我给你讲故事?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从司机的大学时代开始讲起,他和前女友是怎么好上的,他去当兵,回来之后找工作,后来开公司,两人如何分手。
车到了吴念真的公司,故事还没讲完。以吴念真的经验,计程车司机讲的故事,多半不好听。但这次,吴念真完全被吸引了。他说:没有关系,车停在这边,你把故事讲完。
司机讲到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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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了很久的上海图书展令人失望万分,除了我那天唯一的收获—-《这些人,那些事》。其实此前对于吴念真此人我并不了解,也不过是听过名字而已。去书展当天正好碰到吴导的新书发布会与现场签售,可能是出于从众心理也或许是因为实在没找到想买的书又不愿空手而归,于是便买了平生第一本吴导的书–《这些人,那些事》。无奈排队等待签名的人实在太多,又加之我本来就不在看书方面“追星”,于是拿了书就逃也似地离开了那个“菜市场似的”书展。
《这些人,那些事》是我在书展唯一的收获,拿着它我至少可以安慰自己说:我并没有浪费半天的时间及来回的公交费(众所周知上海的地铁有多贵!)。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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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照跟她的爸爸一点都不亲,就连「爸爸」似乎也没叫过几次。
这个爸爸其实是她的继父。妈妈在她四岁的时候离了婚,把阿照托给外婆照顾,自己跑去北部谋生。阿照国小二年级的时候,妈妈带了一个男人来,说是她的新爸爸;不过,她不记得那时候是否叫过他,记得的反而是那男人给了她一个红包,以及她从此改了姓。改姓的事被同学问到气、问到烦,所以这个爸爸对她来说不仅陌生,甚至从来都没好感。
一直到国中三年级,阿照才被妈妈从外婆家带到北部「团圆」,而且听说这还是那男人的建议,说以后如果要考上好大学,她应该到北部来读高中。那时候妈妈和那男人生的弟弟都已经上小学了。
男人不久之后从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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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二年级的孩子好像很喜欢邻座那个长头发的女孩,常常提起她。每次一讲到她的种种琐事时,你都可以看到他眼睛发亮,开心到藏不住笑容的样子。
他的爸妈都不忍说破,因为他们知道不经意的玩笑都可能给这年纪的孩子带来巨大的羞怒,甚至因而阻断了他人生中第一次对异性那么单纯而洁净的思慕。
双方家长在校庆时孩子们的表演场合里见了面;女孩的妈妈说女儿常常提起男孩的名字,而他们也一样有默契,从不说破。
女孩气管不好,常咳嗽感冒,老师有一天在联络簿上写说:邻座的女生感冒了,只要她一咳嗽,孩子就皱着眉头盯着她看,问他说是不是咳嗽的声音让你觉得烦?没想到孩子却说:不是,她咳得好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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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导演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车、报了公司位址后,就安静思索着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
导演曾经有段时间很迷大提琴的音色,觉得那象是男人之间manstalk的声音,所以他注意到了司机正听的是《巴哈无伴奏》,而且一曲听完竟接着下一曲,可见得并不是「爱乐电台」刚好播放的曲目,而是从车上的CD唱盘播出来的,这引起了导演的好奇。
其实司机早就认出了导演,几句寒暄之后,司机说:「导演,我跟你说一个我的故事好吗?」
导演已习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把他当多年好友般说故事,而且生来就是一副绿色党派脸的他心想:「听故事总比听政治好吧」,便毫不勉强地答应。
这位司机,大学时曾有一位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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